“谁先开的枪？”张新杰用他那一贯条理分明的语气问道。他的眼镜反射着战斗现场、或者不如说是残骸的火光，以及烟尘。
大厦的钢筋结构依稀可辨，不过多数都被大火化成铁泥了，状况惨不忍睹。
不过幸好因为这里是几个帮会的地盘，今天为了进行所谓的“慈善拍卖”，没有闲人进入，而在场的大多数嘉宾都在枪响之后逃出来了，爆炸是那之后的事情。
站在他一旁灰头土脸的张佳乐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不是我！”
一旁同样灰头土脸的林敬言看到队友这个反应很想笑，但是在这种严肃的公事面前他还是忍住了。
按道理来说，身为警察是不能先开枪的，开枪就不占理了嘛——作为治安维持局特别事件科行动大队的队员，张佳乐再清楚不过了，当然不会坏了规矩。
其实张新杰也只是例行公事问一问，因为现场手持重机枪的只有张佳乐一人所以才会搞得像是在问他罪一样（原因大概还要加上课长那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吧）——不过张新杰并没有针对新来的队员的意思。
“嗯，你们没有受伤吧？”张课长又问大家。
“报告课长，没有！”张佳乐又是第一个抢答。
“擦伤而已。”林敬言摸了摸手肘。
“那就好，还是先回本部吧。这里有其他支队来负责就可以了，回去之后我们整理一下情况。”
说到这里，张新杰发现队长韩文清一直没有说话。
“队长，你呢？”
“我没事。”韩文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和事发现场完全相反方向的一栋较高的大楼。
“队长有什么想法？”张新杰问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已经知道对方的答案一样，询问不过又是例行公事罢了。
韩文清皱着眉头答道：“那家伙变了。”
无需多言，张新杰当然知道韩文清指的是谁——叶秋，或者说现在改名叫叶修的那个男人，他又回来了。
而韩文清说他变了，张新杰也是能够体会的。就刚刚的处理手法来讲，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位被称作是“斗神”或者“四大战术师之一”的那个叶秋会做出来的事情——一整栋大楼顷刻间夷为平地，无视对象进行地图炮攻击。
“毫无疑问，放出那个刁钻角度卫星射线的就是苏沐橙，看来她在嘉世倒台之后就跟随叶秋了。”林敬言推了推眼镜，模仿张新杰的语气分析道。
“但是这个威力……看来吞日加强了不少？”身为枪系精通的能力者，张佳乐只能从武器上着眼比较有把握一点。
“说的都不错，不过……”张新杰则是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不过什么？”韩文清原来还是在听他们对话的。
“还没有百分百把握，我不能乱说。还是先回去整理情况吧。”张新杰向来谨慎，此时不愿意分享未经验证的假设，以免多说多错。
此时不仅是张新杰，韩文清自己也有了一定的结论，他有些生气，一脸黑，搞得大家跟他走的时候都退避三舍以免被怒气误伤。
“我觉得不是他。”张新杰听到队长跟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地说道。
然而有些话张课长还是吞回了嗓子里，他自己也不甘心——输给了那个男人，让情况失去了控制……他在心里自责着。
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张新杰也绝对非常奇怪：本来收网行动是安排好了的，结果中途就有人从楼里跑出来，突击队进去没多久里面就已经发生了多次战斗及爆炸，然后在全员撤出之后不知到为什么突然一道卫星射线从天而降，把整栋楼都炸毁了……
动机不明，这是最困扰张新杰的一点。叶修的动机不明，这样做他捞不到半点好处，损人不利己——张新杰相信如果自己是叶修的话，在当时有至少五种万全的方法可以去抢那个材料，至少十种不暴露潜入的方法……
但是刚才那一击谁都可以看出来是枪炮师苏沐橙干的——而苏沐橙那就是斗神的半身，最佳搭档——这其中的联系外行也能闻得出来，更何况同被成为“四大战术师之一”的张新杰。
队长会说出“不是他”的断言，是因为他跟叶秋二人打了十年的交道，这韩文清自然心里有个数。
然而张新杰不行，讲求证据确凿和理性论的他不可能因为“相信”而做出任何结论，他要看到实质性的线索。还有诸多不定因素，张新杰只能回去慢慢琢磨了。
霸图这边悻悻而归，轮回和蓝雨的人则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请回答，周泽楷，一枪穿云。听到请回答……”江波涛不停地发射信号，可惜爆炸产生的干扰太强，对方永远都是盲音。
孙翔窝在直升机后排的座位上，看见副驾驶席的所长这么急，他也按捺不住焦躁，熊着脸发出哼声。吕泊远和杜明也都急得不行了，直跺脚。
“让我去找！”孙翔大喊。
“别乱动！”杜明和吕泊远把孙翔拉回座位。
江波涛懊悔地取下耳机，说：“你们去了也没用，还是让救援队多看着点吧。”
“哼，这个苏沐橙我早就觉得她腹黑了。”孙翔被安全带和吕杜二人按得死死地坐在座位上，“更别说那个家伙。”
直升机上的空气竟然异常凝重，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当然在座的所有人当中最后悔的就是江波涛，他责怪自己不该接下这单来路不明人士提供的大买卖，害了周泽楷。
按理来说这提醒的时间点非常及时，能够顺利脱出才对呀……江波涛咬着手指甲。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可以肯定——有什么东西绊住了那位几乎没人能阻止的枪王。
没想到叶秋会插手，没想到苏沐橙下手这么狠……江波涛有一万个没想到，当然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已经提前警告了，结果向来万无一失的枪王却没能成功撤退……他自己过于信任周泽楷的实力了，没能做好一个后援应该做的完全准备，此时的江波涛刚刚意识到这个致命的问题……
蓝雨这边知道的情况更少，徐景熙派人冒着被捉住的危险四下去打听，但现场早已被完全封锁，他们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师父……”卢瀚文看着手里的剑，眼泪差点儿就夺眶而出，然而还是忍住了。“师父说过不可以随便哭的……”他擦了擦红了的眼，一个人趁乱跑出去了。
“刘小别出来！”原来小卢一溜烟就跑到隔壁的隔壁的街对面微草的学生宿舍去了，此时正是晚上，大家都睡了，被这么一吵一栋楼都不得安宁。
“干嘛？要单挑？！”刘小别也是个夜猫子，很快就穿好衣服跑下来了，没把宿管给气死。
“找你们王老师。”
“哟，没大没小的……你要单挑王老师？先过我这关啊！”刘小别把重剑往地上一插，叉着腰拦在校门口。
卢瀚文连忙把他拉一边，小声说：“别那么大动静，我不是来单挑的。我们大当家的有急事找人。”
看卢瀚文一脸神秘紧张，刘小别也瞬间进入了角色，小声凑到他耳边说：“兄弟跟我过来。”然后拉着卢瀚文的手往王杰希住处跑。
蓝雨的大当家喻文州和他们王老师素来关系暧昧，呃，准确来说是不知道为啥很熟但是每次见面也是相当神秘的样子，咳咳——所以刘小别没有怀疑卢瀚文，就这样直接带他去见人了。
可是到了王杰希那里，只见灯还亮着，却没人应门。
“真是蹊跷。”刘小别刚准备翻墙进去，就被高英杰一个飞天扫帚从天而降堵了下去。
“你怎么也来了？”刘小别有些心虚，“别跟老王告状！”
高英杰哭笑不得，自己不是那种偷偷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人呐！虽然他这样受宠的优等生确实在外人看来有这种倾向，洗都洗不清……
“小别前辈，师父已经出门了。卢瀚文，你也别担心，师父是去找你们大当家去了。”高英杰安慰两个夜不归宿的朋友。
“哦……”刘小别若有所思，然后忽然间又问了：“你咋知道这些？没回宿舍？”
高英杰被这么一问心里也有些虚，老王给自己开小灶的事情让同学知道了影响多不好啊！不过还是承认了：“师父让我过来帮点忙，结果那边出事，听到动静师父就自己飞过去了。”
神经大条的刘小别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转头：“你大当家的咋的了？”
话音未落，卢瀚文坚持了一宿的眼泪滚下来，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大家都很急的样子，可是我不敢问……”
看到一个小男子汉哭成这样，高英杰心里也是一紧：难怪师父刚才出门急得连帽子都忘记了！这事情可真就严重了……
王杰希呢，确实一收到消息就已经出发。可是当他到达事发现场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能骑着扫帚在上空盘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此刻的地面上金属和泥瓦被火海吞没，就好像一只巨大的熔岩烧瓶被砸破了的样子。
“文州……”他喃喃自语道，“你被那个人算计了……”
全职高手这本书有毒 